墨葵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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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蜕变（第1页）

那年春天，石锁下山了。

不是回刘家大院，是跟着陈先生去别的地方。他们走村串户，发动穷人，组织农会，跟地主斗争。石锁力气大，能干活，能打架，能保护同志。他不爱说话，可往那儿一站，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
有一回，他们在一个村里被地主家的狗腿子围住了。十几个人，拿着棍棒刀枪，要抓陈先生。石锁往前一站，把那十几个人都拦住了。他夺过一根棍子，三两下就打趴下三个，剩下的全跑了。

陈先生说：“石锁，你是咱们的宝。”

石锁说：“我不是宝，我是石锁。”

陈先生笑了：“对，石锁。拴牲口那玩意儿。可现在，你拴住的是啥？”

石锁想了想，说：“是穷人的心。”

陈先生拍拍他肩膀，没说话。

他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，打开，里头五块大洋，一颗牙。他把那颗牙拿出来，看了半天，又放回去。

陈先生问：“那是啥？”

石锁说：“刘文渊打的。掉了就没长出来。”

陈先生说：“留着。等革命成功了，拿给他看。”

石锁点点头。

那年秋天，他们组织了一场大斗争。几百个穷人冲进刘家大院，把刘文渊揪出来，斗了个底朝天。刘文渊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脸白得像纸。那女人站在旁边，也跪着，脸上的粉被汗冲得一塌糊涂。

农会的人如同山洪一般冲进刘家地主大院，石锁一马当先，一脚踹开厚重的木门，喊声瞬间掀翻了整个院子。“把刘文渊揪出来！”“血债血偿！”群众的呼声像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，震得屋檐发抖。

家丁们早吓得四散逃窜，没人敢拦。刘文渊从内堂跌跌撞撞跑出来，长袍散乱，帽子掉在地上，往日的威风一扫而空。他脸色惨白，双腿打颤，一见黑压压的人群和怒目圆睁的石锁，当场就瘫软了一半。

石锁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像把他拖到院子中央，狠狠往地上一搡。刘文渊摔在地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不敢哼一声。

“你欺压百姓，抢粮逼租，害了多少人家！”石锁一声怒喝。

周围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怒吼：“打倒刘文渊！”“给我们活路！”呼声此起彼伏，像潮水般将刘家大院淹没。

刘文渊吓得魂不附体，浑身发抖，再也撑不住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石锁面前，连连磕头。他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求饶：“石锁兄弟……饶命！我错了，我真错了！粮食我全交，地我也分，只求你饶我一条狗命！”他鼻涕眼泪混在一起，往日的凶狠半点不剩，只剩下恐惧和卑微。

石锁冷眼俯视，不为所动。群众的呼声更响了，愤怒、委屈、多年的压抑一齐爆发，在院子里久久回荡。刘文渊缩成一团，瑟瑟发抖。

石锁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
身后，群众的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：“打倒刘文渊！打倒地主阶级！”

石锁走出人群，站在远处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刘家大院还是那个刘家大院，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刘家大院了。

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那五块大洋和那颗牙。

大洋凉，牙也凉。

可他心里头热。